決擇

OSCAR 出來的結果, 孩子患有唐氏綜合症的機率, 是 1/250.
而同齡孕婦孩子患有唐氏綜合症的機率, 大概是 1/400.

這絕對不是一個令人安心的結果.

那麼, 接下來就要決定,
- 賭, 還是不賭?
- 不賭的話, 是去抽羊水, 還是抽絨毛?
- 要再化驗的話, 是在公立醫院做, 還是在私家診所做?

對於第一個問題, 我心底裡就早有答案: 不賭.

雖然再化驗的話, 有 5%機會導致流產, 而且沒有唐氏, 仍有機會有其他問題.
不過, 在我能力範圍內, 就要確保孩子能健全地來到世上.

據說, 抽絨毛的針筒很粗, 也很痛,
所以, 我們決定數週以後, 再到林醫生處作抽羊水化驗.

這也意味著, 未來數週持續的不安......

揭盎

（Swarovski It‘s A Boy!）

照OSCAR 時，林醫生一邊檢查, 一邊解釋,
我們只是摒息靜氣的專注屏幕, 有點緊張, 沒有作聲...

"這是BB 的頭"
"這是BB 的心臟"
"這是BB 的肚腩"
"這是BB 的大脾骨"
.
.
.
"係男仔來的"

"男仔黎架!?" 小P 情不自禁脱口地說.

我望望她, 覺得她有點失望.

幻想

有了孩子以後,
有一個只敢獨自幻想的話題,
就是孩子是男? 還是女?

每次小P 問起, 我都說是沒所謂.
只要健康又疼媽媽就可以.

雖然口裡說沒所謂, 但腦海中幻想將來時,
總會有一個或男或女的形象. 是不容你抵賴的.

身邊的朋友多是生女的, 大多漂亮可愛,
弟弟的那個也是姪女, 我疼得不得了.
有時也恨不得自己也有一個乖巧的.
加上我喜歡攝影, 所以多數是幻想孩子是女的,
可以日夜給我拍個飽, 也就不用只妒忌別人的女兒了.

另一方面, 女孩子較親媽媽,
我希望孩子像我一樣, 愛錫小P.
我相信小P 心底裡也是偏愛女孩子的.

然而, 偶爾幻想教導小孩子的情景時,
腦海中就是男孩子的形象.
大概我認為男孩子比較講道理,
也能狠得下心腸好打罵~ :p

嗯...... 玩樂方面要女的, 傳承方面要男的.
我可是相當奸茅賴皮的Daddy.

奇怪的是, 就算是第一次照超聲波之前,
我也從來沒有想過雙胞胎的可能性, 大概是連幻想也不敢.

歲月神偷

我知道, 以我這陣子的心情, 去看歲月神偷, 是找死.
但我還是去看了.

一來, 好戲並沒有不看的藉口,
二來, 大概想找些藉口宣洩一下.

剛獲悉為人父的我, 看到戲中父母對兒子病患時的溫柔, 擔心, 焦躁, 無奈.......
正正觸動著心底裡最害怕最不安的情況.

我不知道抱住我手臂的小P 作何感想,
在暗黑的戲院中, 我只能夠在盡量不驚動她的情況下, 偷偷的哭.

我是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

養兒一百歲, 長憂九十九.
此刻方才明白那種心情 -- 縱使我仍未開始教養.

那是一輩子的擔憂.

散場時,
小P:"你有哭嗎?"
我:"...有啊...... 妳呢?"
小P:"嗯..."

我望望她, 緊緊的拖著她的手.

OSCAR

(呢個Oscar，同內文既OSCAR，係一d 關係都無既~)

本來周醫生介紹了一間在她診所樓上的化驗所給我們做OSCAR 檢查.
經比較口碑後, 我們決定轉到設備和服務較好的林醫生醫務所.

林醫生的診所就在我中環OFFICE 對面.
下午三時多, 我就跑到對面的商業大廈會合小P.

林醫生的診所很大, 光潔明亮的很是討好, 護士也多.
醫生的技術和口碑也是一流的.
當然, 要搵林護生做主診醫生, 收費也是一流的.
不過只做OSCAR 檢查, 也不算太貴.

整個檢查過程絕大部份都是由護士負責,
林醫生只在最重要的OSCAR 部份關鍵時候出現.
幾乎沒浪費半分時間, 效率很高, 但檢查得很溫柔仔細。
林醫生一邊檢查, 一邊會講緊高解像屏幕中所顯示的是BB 的那一個部位.
非常詳細，令人感覺安心.

可能我和小P都是科技器材派，玩得手機相機太多，
特別留意人家顯示屏幕大小及解像度～:P
林醫生診所內用作檢查的顯示屏，不論是尺寸還是解像度,
是我們到過所有檢查診所中最好，設備最精良的。

平時照超聲波看見的影像，是名付其實的“不似人形“。
除了圓形的就是頭仔以外，其他部份我們多數需要加以大量幻想才能成形。
但在林醫生診所內卻沒這種問題，可謂纖毫畢現。

單單是這一點, 已值得.

人生的冒險

小P 算是高齡產婦, 孩子有唐氏縱合症的風險較高.
這個也是我們最擔心的問題.

其實, 可以擔心的問題又豈只一個?
這只是早期可以發現而又可以解決的問題.

現行可以測試唐氏綜合症的方法,
基本上有 OSCAR, 抽羊水 和 抽絨毛 化驗.

OSCAR是透過超聲波度頸皮及驗血等檢測,
來計算出胎兒患有唐氏綜合症的機率, 並不會對胎兒的健康有影響.
當然若測試結果高於300:1, 便屬高危一族.
OSCAR的準確度約為 90%

抽羊水是婦產科醫生在孕婦的肚皮上打針,
直接抽出羊水, 再在羊水中找出胎兒皮膚組織去檢驗染色體.
準確度是百分之一百.

抽絨毛也大同少異, 不過據說針筒很粗過程很痛, 不考慮.

我們常猶豫, 該一步到位, 直接做抽羊水的檢查,
還是一步步來, 先做OSCAR.

先做OSCAR, 好處當然是不傷害孩子,
可是我們知道OSCAR的準確度約九成.
亦有例子是OSCAR說沒問題, 誕下來卻是唐氏BB的.
另一個問題是, 如果做完OSCAR 之後說是高機率
錢花了, 卻仍是要去抽羊水或絨毛,
中間未知結果的時間, 還要擔驚受怕一段日子, 很磨人.

抽羊水的好處是百分百準確. 卻有 0.5%-1% 流產風險.

我自己心目中, 是早已有了決定. 卻沒有先說出來.
我是希望百分之百確定. 是為了孩子, 也是自私.

我寧可他有機會來不到, 也不希望它不健康的來到.

我想啊~ 人的一生考驗何其多,
幼年時要以生死相搏的關口, 大概也不在少數.

人生, 在未出生的那一天起, 已是用生命去冒險.
往後的日子, 我們也和孩子一同冒險去.

內疚

一過多月過去了, 患得患失的心態持續.

其實心情很是複雜: 不是不開心, 但說不上很高興.
有時會傻傻地笑, 有時又會很擔心.

我覺得最是愧對了小P, 我還有很多承諾沒有兌現:
我要帶她去天鵝堡, 我要帶她去維也納,
我要和她再到佐治三世橋影相.......結果什麼也泡湯了.
連帶她早已安排好的北海道旅行, 歐洲公幹和博士論文也受影響.

她想做的, 我應承的, 很多還沒實現,
就要她受懷孕生產的痛苦和不便.

因為有了小孩, 好像我倆整個世界都改變了, 我覺得很抱歉......

總之一切都是十分矛盾. 我知道我不應該, 也沒理由埋怨.
雖然口裡沒說, 心裡多少有點埋怨小孩子來的時間太不巧.

然而, 我又說不出一個更好的時間來.

對於我的不安, 我只能夠解釋為我愛自己, 愛小P, 多於愛孩子.

我不是那些一知道有了孩子就欣喜若狂的父親.
是的, 我未曾感覺到一個父親對孩子應有的愛.

大概世間愛情大多類同.
有一個要你愛的人, 而你未愛, 是一個很令人惆悵的狀態.

對於未能兌現對太太的承諾,
還要她受委屈, 我覺得很難過, 悔恨不已.

那天晚上, 臨睡前, 我對枕邊的小P, 輕輕的說了句對不起.
之後偷偷的在床上, 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