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疚

一過多月過去了, 患得患失的心態持續.

其實心情很是複雜: 不是不開心, 但說不上很高興.
有時會傻傻地笑, 有時又會很擔心.

我覺得最是愧對了小P, 我還有很多承諾沒有兌現:
我要帶她去天鵝堡, 我要帶她去維也納,
我要和她再到佐治三世橋影相.......結果什麼也泡湯了.
連帶她早已安排好的北海道旅行, 歐洲公幹和博士論文也受影響.

她想做的, 我應承的, 很多還沒實現,
就要她受懷孕生產的痛苦和不便.

因為有了小孩, 好像我倆整個世界都改變了, 我覺得很抱歉......

總之一切都是十分矛盾. 我知道我不應該, 也沒理由埋怨.
雖然口裡沒說, 心裡多少有點埋怨小孩子來的時間太不巧.

然而, 我又說不出一個更好的時間來.

對於我的不安, 我只能夠解釋為我愛自己, 愛小P, 多於愛孩子.

我不是那些一知道有了孩子就欣喜若狂的父親.
是的, 我未曾感覺到一個父親對孩子應有的愛.

大概世間愛情大多類同.
有一個要你愛的人, 而你未愛, 是一個很令人惆悵的狀態.

對於未能兌現對太太的承諾,
還要她受委屈, 我覺得很難過, 悔恨不已.

那天晚上, 臨睡前, 我對枕邊的小P, 輕輕的說了句對不起.
之後偷偷的在床上, 哭了很久......

暴走爸爸

時至今日, 爸爸版都仲係講緊考車牌, 買車, 買相機, 買音響, 買電腦, 甚至買手機......


可能新任媽媽要忙於應付生理變化搵醫院睇醫生買孕婦衫等.
雖然壓力也不少, 但多少都有些實務可以忙一下, 分散一下注意力.
但新任爸爸想幫忙又不知從何入手, 見太太團團轉,
自己卻好像沒有插手的地方. 閒來無事, 只有一個人不斷胡思亂想.

不過, 無論自己有幾擔心幾徬徨,
為免影響小P懷孕心情, 都不能過份表現出來.

她難受的時候, 很多時我連安慰都不能,
只能守在她身旁, 安份地做活動人偶.

所以, 其實我係覺得幾不安幾無助的.

某日心情混亂的日子,
在網上胡亂search 一下 "新任" "爸爸" "心情" 等字眼
很想知道, 其他新任父親是什麼心情, 有什麼煩惱.

搜查結果, 大都連結到親子forum 的爸爸版,
然而十個中有九個post, 都是談論將為人父, 揀什麼家庭車好呢?

實在令我無言......

究竟係我心靈特別脆弱? 還是別人EQ 特高?
新任父親就只有"揀什麼家庭車好"這一個煩惱?

打死我都唔信只得我一個係咁囉囉鬈囉~

難道就是為了排遣內心不安, 所以要搵些東西買, 找些事幹?

於是, 那天起, 為了做些比買車更有意義的事.
我決定把一個新任爸爸的暴走心情記錄下來.

狗仔鼻

這不是獵犬（鳴謝 阿B 客串）


最初的日子，小P表面上什麼改變也沒有，
事實上，她的身體正起了奇妙的變化。

除了人所共知的作嘔作悶反胃之外，
另一樣最惱人的，就是嗅覺變得異常靈敏，我們稱之為“狗仔鼻“。

總之但凡有任何些微異味，如垃圾味，魚腥味，煙味……
都會被無限放大，猶如一隻緝毒犬，近乎一種異能。
（忽然醒起，十兄弟中有千里眼，順風耳，大口九，大喊十，
眼耳口的異能都有，就是沒有一個是有嗅覺異能。）

最誇張的一次，是我們打算入超市買東西，
在還未進入超市門口時，在距離超市內之魚檔至少廿米之外，
她已經嗅到魚腥作嘔。

我發誓，當時我沒鼻塞，卻什麼也聞不到。

自此之後，每逢去任何懷疑有異味的地方，我都會先作哨兵，
每天早上，一定要入廚房查看垃圾筒情況。
進入有魚檔的超市內購物，也是我一力承擔。

這些特殊嗅覺，應該是為了令媽媽早一點遠離危險，
是基於懷孕而產生的動物性自我保護功能。
實在不得不讚嘆生命的神奇。

但在人煙稠密污煙瘴氣的現代社會，
四圍都是不同氣味，還要不斷被強化放大，
令小P平添了不少煩惱。

至少，連超市也不能入……好像太過份了吧……

不能自制的笑容

第一張照片 （可惜不是我拍的……）


懷孕初期, 彷彿每個星期都要見不同的醫生.
繼家庭醫生, 政府醫生之後, 等了差不多一個月,
方才安排到比較全面的私家婦產科醫生作全面檢查.

小P 有幾個朋友都是找周醫生做產前驗查及接生的.

上午十點左右,
我們來到周醫生位於佐敦那相當光潔舒適的診所.
當時已有不少準媽媽在候診.
我發現, 診所內的準父母年紀都比較大,
後來才知道, 周醫生最拿手的, 是不育症. ：P

等了一會, 就開始檢查, 磅重呀, 驗尿呀, 各式各樣.
之後就輪到內探式檢查.

小P 躺在檢查椅子上, 我就坐在她旁邊,
我們的面對著是一個大電視. 彼此都有點緊張.

醫生就忙於安排各樣儀器, 當中, 包括一部sony 光碟燒錄機.

不久, 護士把大部份的燈較調暗, 檢查開始.
螢光幕上顯示出母體的狀況.
我們都見到那像小豆豆一樣的東西, 依附在子宮壁上.

那是我們和孩子的第一次的見面.

醫生除了給孩子量度大少之外, 還幫它拍照片.
又播放它的心跳聲給我們聽.

我怎麼會覺得那急速的卜卜卜卜聲是這麼有趣又動聽?

過去的一個月裡, 我總是對未來有無比的憂慮.
這一刻, 如果我面前的不是螢光幕而是一面鏡子,
我知道在整個過程中, 我的臉上都是掛著一個傻傻的, 滿足的笑容.

我不知道有什麼值得高興,
可是那是一種發自內心, 不能自已的喜悅.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很快樂很開心很滿足.
是天生的親切感.

小BB, 我就是你的傻瓜Daddy 啊~

那一天, 我們都很快樂.

What to Expect?

(What to Expect?)

確定了小BB 的存在之後,
有一大堆事情要安排, 主要是安排各項檢查.
找婦產科科生, 選擇醫院等.
大部份都由小P 親自打點. 或向其他媽媽朋友請教.

我呢, 其實半點都幫不上忙.

對於生育, 我實在連最基本的入門知識也沒有.
雖然很多朋友及同學都已為人父,
然而男性友人平常多談"靚模"少講"細路".
我的產前知識是"零".

臨急抱佛腳加上不知就裡的情況下, 用 iPhone 上了 Apps Store,
下載了一個叫"What to Expect" 的小程式.
只要輸入了預產期, 它就會按週數, 告訴你BB在肚中成長狀況.
還有每日小貼士, 以及連上網上留言版.

What to Expect 是有實體書的,
作者 Heidi Murkoff, 已出到了第四版. 也有網站.
據美國USA Today 調查, 93% 美國準媽媽有閱讀這本產前聖經.
我算是誤打誤撞之下找對了救生圈.
個人也覺得What to expect 相當不錯.

往後的一段日子, 在每天上班的地鐵上,
除了蘋果日報網頁外, 我都必然會開一開What to Expect 看看daily tips,
每週的第一日, 也會翻翻 weekly status,
看看每週孩子各種器官的發展狀況.

看著原本青豆般大小的孩子,
下週變成了藍莓, 再下週變成了橄欖大小. 感覺難以言喻的神奇.

選擇恐懼症

繼家庭醫生的檢查之後,
第二天早上, 我們再到政府的診所去做檢查.

其實說是檢查, 也沒什麼特別,
主要的目的, 還是要確定受孕, 以及安排往那間醫院生產.

要為小孩子張羅的事情, 亦正式開始.

私定醫院還是政府醫院好?
先報名政府的吧. 瑪麗好, 廣華好, 還是瑪嘉烈好?
這間還境好, 那間口碑不錯.
想要這間可是區域不對. 要揀那間又怕設備殘舊.

這一切, 我都是一竅不通. 也沒有意見.
我從來都有選擇恐懼症.

始終都是小P 最切身的問題, 只要她覺得安心就是了.
可幸的是, 小P 從來都強於資料搜集.
在選擇之前, 她早已在網上翻了很多遍, 爬了很多文.
她會為自己及小孩子揀到最好的. 這方面我可不太擔心.

我是躲懶, 也是無條件無限量的支持.

一個人的幸運

知道小P 懷了孩子之後. 我是終日的忐忑不安.

從來我都喜歡把自己的事情好好安排,
對於我所不能掌握的事情, 會感到莫名的困擾, 厭惡和不安.
由讀書工作拍拖到結婚, 自身的每一件事,
大抵上都能由我掌握操控, 不出我意料之外.
尤其是近年生活和工作上多稱心如意, 算是安定下來,

就在這時候, 我們有了孩子.

我不知道它是美醜智愚, 不知道它是孝順忤逆,
我在什麼都不知道又不能確定的情況之下,
和小P 一起創造了一個生命.

偶爾, 我覺得這是對自己一個很大的玩笑和諷刺.
當我以為能夠掌握一切, 包括生不生小孩子的時候.
我在我掌握之內製造了一個我不能掌握的生命.

很吊詭, 是不是?

由孩子開始孕育的那一天起, 一切我都不能控制.
我只能期待上天為我作安排. 那是很久沒有試過的無助和乏力感.
每一個微小的意外, 都可能令胎兒不能面世, 或有所缺陷.

那段日子, 我是有點不知所措, 甚至有點抑鬱.

一個人的時候, 不論在地鐵車廂中還是走在街上,
我不期然將面前的每一個陌生人逐一細看.
不論男女老幼, 我都會審視一番.

我很希望能看穿, 他們是如何長大成人.

他們是如何能變成今時今日的模樣?
我呢? 我又是經歷了什麼, 才可變成今時今日的我?

然後, 成長中一幕幕危險的場面, 一個個會學壞的岔路. 通通的浮現出來.

我為何是這樣而非那樣? 我為何向左走而不向右拐? 我不知道.
而一個人, 就在如此這般的試煉下, 跌跌撞撞的成長.

我從來沒有如此檢視過人生.
原來一個人只要是能夠健康地成長, 那是何等幸運的事.